2008年12月11日
紅棗自己都看見胸中的波濤了。它們洶涌,卻無聲。
李總微笑起來,說︰“我不希望採取強製性辦法,那樣就傷了和氣──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紅棗相信,微笑才是這個世界有力的威脅。
“你希望我怎樣做?”紅棗說。
“我希望你們這對小情侶恩愛,這是基礎。”李總說,“藝術的最高境界就是真事假做,而後以假亂真。”
舒展進門的樣子病歪歪的。她沒有病,她只是用病歪歪的樣子表示她的傲慢。紅棗當然知道舒展的傲慢模樣全是做給自己看的,舒展堆上笑,和李總打完招呼,她不看一下紅棗。稱得上目不斜視,稱得上目中無人。一招呼完了臉上又病歪歪的了,好像還病得不輕,都有氣無力了。她站在百葉窗的底下,神情相當冷漠。紅棗可以肯定這全是“做”給自己看的了,就好像她是公主,而紅棗只是討上門來的叫花子。紅棗的委屈在這個時候變成了憤怒,來得相當快,有點不可遏止的勢頭。紅棗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到舒展的身後去,攔了腰就把舒展抱住了,埋下頭去,對了舒展的後頸就是一口,吻住了,深情得要命。紅棗的莽撞舉止嚇了舒展一跳,舒展掙脫開來,轉過身,一轉過來氣得說不出話。紅棗卻笑了,紅棗自己也弄不懂自己怎么會笑了。紅棗望著舒展的雙目,像詩朗誦一樣,動情地說︰“我愛你﹗”這真是憤怒出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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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1月13日
“這兩口子有意思可愛的人兒呀,現下什麼事都不跟我打招呼了,什麼事都搞暗箱操作,真把超市當成夫妻店啦?”劉梅嘟嚷著,又問蘇寶蓮,“你知道我是誰嗎?”
蘇寶蓮搖搖頭。
劉梅的火騰地躥起來︰“你從那裡來的?”
蘇寶蓮回答︰“湖南汨羅。”
劉梅說︰“我是問你是城裡來的,還是農村來的?”
蘇寶蓮回答︰“農村。”
劉梅的火氣更大了︰“農村你不好好種地,跑城裡來做什麼?”
蘇寶蓮說︰“地被政府征用了,沒地可種啦。”
劉梅一時語塞,又覺得跟蘇寶蓮說不清楚,再次找到於水淼。
於水淼正倚著窗沿看雨景,被她重重的摜門聲嚇了一跳。
“你這是怎么啦?”於水淼問。
“我覺得我們普通員工也該培養訓練,素質太差。”
於水淼笑起來︰“怎么啦,誰又得罪你了?普通員工流動性這么大,往他們身上投資,不是替人做嫁衣嗎?”
“你們怎么總是擺脫不了小財主的習性?今天丟粒種子下去,明天就要發芽,後天就要斬獲──培養訓練員工可是一種長期的無形的投入,缺乏這種投入,企業就永遠做不大。”
於水淼笑出了聲︰“你就跟我說,誰又把我們頭家的助理得罪了?”
劉梅︰“誰得罪我個人無所謂,是我自己看到的,員工素質實在太差了,像那個蘇寶蓮,連話都不會說,怎么跟顧客溝通啊?”
一聽是蘇寶蓮,於水淼沈默下來,說︰“農村來的嘛,沒見過什麼世面,也沒有文化,還隔三岔五地丟東西,可是有什麼辦法呢,她是占水叫來的,連我都不清楚,為什麼叫她來,算了,跟她慪氣,劃不來,你只當沒這個人。”
“那可不行,我又不是駝鳥,把頭埋在沙子裡,只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,只當這個人不存在?水淼,我跟你說了一百遍了,這不是慈善機構,你也不是慈善家,善良是一種好品格,可善良超過了一定的度,就變成了軟弱。不行,哪天我得找頭家說說,總不能聽見門響就開鎖吧,興許來人是個賊呢?”
於水淼佩服地說︰“也就你敢跟頭家直言,我們誰都沒有這個膽子。”
劉梅說︰“我怕啥,大不了把我辭了,我這樣的人,到那裡找不到一口飯吃?況且,我一個人吃飽,全家不餓。”
她這樣一說,於水淼反倒憂慮起來︰“劉梅姐,你真打算耍一輩子單啊?一個人多苦哇,湊合一個算了。”
劉梅說︰“我干嘛要湊合呢?我一個人過得挺好的,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,為什麼要找一個人來破壞它呢?再說,你看看現下結婚的,有幾個福祉的,大家離婚還來不及呢,我結什麼婚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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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1月10日
第四章
“為什麼?”為什麼他不能喜歡她?
“因為……”第一次碰到這種情形,秦若雨慌得不知該怎么回答才好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……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。”她隨便抓了個理由搪塞。
安慶思搖搖頭,“我不信。”她怎么可能會有喜歡的人?
“是真的。”
“那人是誰?生得什麼模樣?”安慶思追問。
“他……”秦若雨閉上眼,心有些慌亂,腦海裡突然清楚的浮現一道身影。她像是被催眠似的低語道︰“他總是一身白衣,堅定的眼神彷彿什麼也難不倒他,他救過我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安慶思頹然的垂下肩,原本他以為她說有喜歡的人只是藉口,沒想到具有其人,聽她那麼仔細的描述,他知道自己沒指望了。
“安大哥?”
“我雖然沒什麼優點,但還知道成人之美,我們還是朋友?”雖然舍不得就此放手,但面對這么一張惹人憐愛的臉龐,他不忍心再為難她。
她是女子,卻以男裝行走江湖,那種不讓須眉的勇氣令他心動,只可惜那份乍然萌生的愛戀還來不及深種,便慘遭她的言詞打碎。
“嗯。”她點點頭。
“如果他對你不好,你一定要告訴我,我會替你好好教訓他。如果他對你不好,我一定不再把你讓給他。”他半真半假地說,掩飾心裡的悵然。
“謝謝你。”她誠摯地道,為自己的謊言有些心虛。
安慶思搖搖頭,轉身準備離開。
“安大哥。”她突來的呼喚讓她腳步一頓。“我的名字,叫秦若雨。”
他沒有回頭,只是微微點個頭,再度舉步離開。
秦若雨,這個不屬於他的名字呵……
待翠兒的傷好了大半,在安家父子挽留的眼神下,秦若雨仍是一身男裝,與翠兒一同離開洛陽。
該回家了。算一算這次離家也半年多了,爹不知道有多掛念她。雖然爹答應她外出行醫采藥,但礙於她的女子身分,因此要求她不得離家太遠,每隔半年就得回家一趟,她也一直遵守著爹的要求。
時序已邁入秋天了,白天雖然仍有著夏日的悶熱.但一到黃昏,那份秋意就飄然而下了。行走在郊道間,對季節變換的感受因為無人打擾而更加敏銳。
這一路上,秦若雨沒再為采藥而耽擱行程,從小就跟隨著她的翠兒,在她們離開洛陽的幾天後,終於發現小姐的怪異。
“小……公子,我們要回莊嗎?”
“是。”
“可是為什麼這一路上,你都不再留心藥草的事?”
翠兒感到相當奇怪。
秦若雨一愣,是呀,自小她心裡只裝得下藥草的名稱、醫理病理等,現下她卻讓自己的心空了好幾天,什麼也沒想,怎么回事呢?
“沒什麼,只是我們離莊已經超過半年了,再不回去,爹會擔心的。”
“喔。”翠兒應了一聲,不疑有他的繼續走。
直至黃昏的暮色漸漸籠上大地,而她們還沒進城,一向膽小的翠兒忍不住又出聲了。
“公子,天快黑了,我們要在那裡過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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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說過我會索取報酬的。”白應峰自若的回答。
“過來用早膳吧,放心,我不會在裡頭下迷藥的。”
秦若雨聞言,忍不住微紅了臉,瞪了他一眼才在桌旁坐下。
待她用完早膳後,白應峰才開口詢問︰“要先回安府嗎?”
秦若雨點點頭,“翠兒還在那裡,就算要走,我也得帶翠兒一起走。”他的笑容與溫柔很容易讓人撤下心防,她乖乖回答後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。
“那我得先索取我的報酬了。”他輕喃似的吐出一句,在她尚未回應過來時,一把擁她入懷,接著兩片溫熱的唇便覆上她的唇瓣。
秦若雨怔怔的瞪著眼前那張好看的臉,待她發現事情不對時,她柔嫩的朱唇已沽上白應峰的氣息。
“好甜﹗”他笑著離開她的唇,見她仍沒回神,他壞心的再度低下頭,秦若雨卻驚跳了起來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她捂住紅艷雙唇,生氣的瞪著他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……他怎么可以﹗
白應峰別有深意的一笑,在她還沒意識到什麼時突地欺近,扯下她綰發的頭巾,任一頭又直又長的發直泄而下,瞬間點亮了那張染上薄暈的美麗容顏。
“為什麼要藏住你真正的樣子呢?”微弱的嘆息聲喚回了她的理智。
“你做什麼?”他怎么可以輕易的瓦解她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禦?
他這個登徒子﹗她氣呼呼的暗罵一句。
“你該是安全的待在眾人的呵護裡,讓人疼惜的溫柔女孩,為什麼偏偏改扮男裝四處闖蕩呢?難道你真以為扮成這樣就能保護自己的安全嗎?”
秦若雨聽著他的話,腳中的怨憤頓時全被激了出來。
“你懂什麼,你憑什麼為我的行為下評論?你以為我喜歡日日夜夜懸心吊膽的過日子嗎?”
他憑什麼教訓她?沒錯,她是女扮男裝,但這又礙著他什麼了?他怎么能……一想起方才的情景,秦若雨的雙頰驀地飛紅。
白應峰深深的眸子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,一言不發的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。
“喏,情緒這么激動不大適合你吧,喝口茶。”他含笑的注視著她,將手中的杯子送給她。
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,這才小心的開口,“你不生氣?”
“你呢?你生不生氣?“他不答反問。
“你對我不規矩。”她用眼神指控他輕薄的舉動,只可惜一張細致的臉怎么也凶不起來。
“不規矩?”白應峰陡地放聲大笑,“你有聽過哪個男人在偷香竊玉時是很規矩的嗎?”
他的表情顯得很“奸詐”,語氣則顯得“正經”,一雙眼更是佈滿了“飢渴”。
“你……”面對愈來愈欺近的臉龐,秦若雨又嚇呆了。
白應峰著著她的表情,忍不住搖搖頭,輕嘆一聲,“你凡事這么認真,怎么和人相處呢?”
秦若雨因為他的嘆息而迷惑了。
這個男人一下子幫她、一下子捉弄她、一下子又是個完全無害的模樣;時而正經、時而輕狂,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他?
安慶思一回到安府,立刻派出府裡所有的家仆,哪怕是將整座洛陽城翻過來,也要將秦若雨找出來,不過此舉卻驚動了安國邦的注意。
“思兒,你昨天晚上又沒回來?”
這個不孝子,成天吃喝玩樂,只知道和他作對。
“呃,爹。”安慶思一聽到這聲音,忙收斂起平時玩世不恭的態度,一臉心虛的站在他爹面前。
“怎么了?”兒子不正常的回應讓他狐疑了起來。
平常思兒不是嘻皮笑臉,就是借機笑他不懂得享受人生,幾時有過這么心虛的模樣?
“呃,沒事。”
“說﹗”必要時,身為父親的威信他不是沒有。
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”
“快說﹗”
安慶思囁嚅了半天,決定老實招供。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,爹也不會真的砍死他。
“好吧。爹,秦若不見了。”
“不見了?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她失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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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大哥失言。”他舉起酒杯,陪笑道︰“就罰大哥多喝三杯。”
喝完後,氣氛又熱絡了些,安慶思突然問︰“對了,今天怎么沒見到蓉仙姑娘呢?”可能是太想念美女了,才會將長得斯文秀氣的秦若誤認成女人。
“蓉仙姑娘今天不見客。”身旁的姑娘立刻回道。
安慶思微挑一眉,“喔,難道芙蓉居裡有客人?”
眾所周知,倚花樓的花魁蓉仙姑娘一天見客不超過三個,且一次只見一個,琴棋書畫任君挑選,但若要其他特別的服務,就得看她愿不願意了。這芙蓉居便是蓉仙的居處。
那倒沒有。事實上那位客人並沒有指定要見蓉仙姑娘,只要鳳嬤嬤給他二間舒適的上房,是蓉仙姑娘自願去陪那位公子的。”
“是誰有這么大的能耐?”安慶思有些好奇,蓉仙的脾氣向來高傲,是何等神聖竟能讓她主動相陪?
“哎呀,安公子,您也只要蓉仙姑娘呀,難道我們姐妹倆不能服侍您嗎?”
他身旁的女子不依的偎了過來,安慶思樂得享受美人恩,一手摟住一個,任她們替自己斟酒。
“怎么會呢?大小巧兒如此迷人,我怎么會不要你們服侍呢?”來這兒是買快樂的,他沒有一定要見花魁不可的念頭,畢竟太高傲的女人容易讓人生厭。
“真的?安公子可別騙人,那今晚住下來吧。”
“那有什麼問題﹗”安慶思大笑。
秦若雨聽得一怔,住下來?
他正要抗議,嘴巴一立刻又被灌了杯酒,身邊兩個姑娘貼了過來,殷勤的低語,讓他再也沒機會開口。
倚花樓另一方幽靜的庭院,響起悠揚的琴聲,伴著如黃鶯出谷般的歌聲。
一曲既畢,撫完箏的美人身著桃色華麗衣裙,蓮步輕移的走向那個自始至終斜躺在躺椅上的俊逸男子,他也不負佳人期盼的鼓掌。
“白公子。”美人低首斂眉,欲語還休。
“蓉仙姑娘今天有空前來,白某真是受寵若驚。”白應峰淡然的說,並不因美人的特別垂青而感到榮幸。
“白公子,只要你到倚花樓,蓉仙就是再忙,也必定前來見公子一面,為公子撫箏、唱小曲。”蓉仙微微抬頭,看了他一眼後再度低首。
“能受蓉仙姑娘如此抬愛,實是白某之幸。但白某只是一個平凡人,何德何能受姑娘如此特別對待?”他淡然的神色未改,對這種特別待遇並沒有顯出驚喜。
“白公子……”蓉仙急忙抬頭,見他徑自飲酒,瞧也不瞧她一眼,一股幽怨浮上雙眉,鼓起勇氣道︰“白公子,只要您開口,蓉仙愿一輩子服侍你。”
“蓉仙姑娘。”白應峰轉過頭,臉上帶著淡笑,以一貫的淡漠語氣開口,“你累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見他依舊不為所動的模樣,蓉仙忍不住心中的自憐,黯然的問︰“白公子,你不要蓉仙的服侍,是因為蓉仙出身風塵、配不上你嗎?”多少人不惜千金只為求她一笑,多少人傾家蕩產只為與她共赴巫山,她是有資格自傲的,但在心上人面前,卻忍不住想起出身寒微的事實。
“蓉仙姑娘言重了。白某只是個江湖浪人、餐風露宿、行方不定,怎承蒙得起姑娘錯愛?蓉仙姑娘該尋一位真心疼惜你的可靠男子為良人才是。”他行走江湖多年,一向獨來獨住,飄泊隨性慣了,要他照顧一位柔柔弱弱、仿若風一吹就會倒的纖細美人,這種事他可做不來,更不想自找麻煩。
突然,風嬤嬤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。
“蓉仙?你怎么在這兒?”她就知道這個女兒不見客,準是跑來這兒了。
“嬤嬤。”蓉仙吞回所有還想傾訴的話,走到風嬤嬤跟前。
“乖女兒,你不見客嬤嬤不反對。瞧瞧你,又瘦了,你先回芙蓉居休息,待會嬤嬤讓人準備補品讓你補補身子。乖,快回去。”
蓉仙聽她這么說,心裡雖不舍,但仍溫順的朝男人福個身,轉頭離去。
“我說白公子,你也則一來就將蓉仙引來這兒,我這小小的倚花樓還得靠她營生呢﹗”鳳嬤嬤挑了個位子坐下,似真似假的埋怨。
“風姨明鑒,我哪敢呀﹗”白應峰朗笑道。
“唉,這丫頭實在太死心眼了﹗”蓉仙的心事她不是不明白,只可惜落花有意、流水無情啊。
“等我離開洛陽,也許就沒事了。”他不在意的說。
“你呀,還是這么無情。”風嬤嬤笑著搖搖頭,“打算上哪兒?”
白應峰聳聳肩,徑自喝著杯中酒。他向來不為自己設定任何行程,想到哪兒就到哪兒,不受任何拘束與限制。
“好吧,下回再到洛陽,別忘了來看看鳳姨。前頭還忙著,我可不能待太久,一切你自便吧。”鳳嬤嬤說完話便離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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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他卻一點睡意也沒有。
傍晚,當白衣男子送他到安府門口,看見門上顯目的牌匾時,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在他臉上出現。
在安府門口站了半晌,他還沒決定是否要進入時,白衣男子反而先開口。
“送你到這兒、應該沒問題了吧?”不知道吧。
白衣男子爽朗的笑了,“‘你’該不會告訴我,要報答我吧?”
特別加重的字音,讓他聽起來十分不舒服,感覺上他似乎知道了什麼似的。
他原本想回答是,但眼前這個男子恐怕不會接受。
“你和我之間,誰也不欠誰,我已經索取了我要的報酬,自然不會再要其他的。不過如果下回再有機會遇上,我要的就是別的了。”白衣男子別有深意的說,雙眸閃過一絲奇特的光芒。
將受傷昏迷的翠兒交給僕人後,白衣男子瀟灑的轉身欲走。
“等一下﹗”他不假思索的脫口叫住他,在他轉身回頭時,心裡混亂的思緒卻讓他說不出話來。
然而他彷彿看穿了些什麼,“今天的意外夠你受的了,好好休息,別想太多。”他抬手愛憐的輕撫了下他的臉,低聲道︰“會再見的。”說完,他隨即轉身離去。
他似乎看出了什麼。秦若雨伸手撫上被他輕撫過的臉頰。
應該不可能吧……
家裡來了個貴客,安國邦立刻命人去把成天流連在外的兒子找回來。一群家仆將洛陽城裡城外全找遍了,最後終於在城裡最負盛名的“倚花樓”裡、找到正沉醉在溫柔鄉的少爺。
真是該死﹗正往大廳走去的安慶思在心中暗罵。
“只會破壞快樂的老頭,干嘛急著找他回來?
說什麼家裡來了個重要的客人,非得要他回去不可,還命二十幾個家仆在沒“請動’她回府前不得離開他身邊。
還有沒有天理呀﹗
老頭就是老頭,一點情趣都不懂。但誰教他是他父親大人呢,他再怎么不甘愿,也得敬他三分。
“不孝子,你還知道要回來?”安國邦看見兒子一副吊了郎當的模樣,一把火又升了上來。
“爹,你這么大費周章的把不孝子我找回來。”安慶思很無辜的指了指自己,“不是為了讓您老人家練習嗓門用的吧﹗”
“你──”安國邦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。
“莫氣、莫氣,爹,孩兒可擔不起氣死親爹的罪名。”
他走到父親身邊,伸手輕拍他的腳口。
安氏父子一見面就來了個嘴上功夫大對決,安府上下早習以為常,見怪不怪了,但初來乍到的秦若雨著實看呆了。
安國邦忿忿的瞪了兒子一眼.這才轉頭看向一旁的秦若雨,效起氣憤的表情,換上慈樣長者的模樣。
“秦賢侄,讓你看笑話了。這就是我那個不孝子安慶思。”
安慶思聞言可不服了。“爹,有哪個做爹的會說自己兒子是笑話?我抗議你這么介紹我。”接著他轉向長得比女孩子還秀氣美麗的秦若雨說︰“我是安慶思,安大人唯一的兒子,文武雙全,沒有不良嗜好,唯一的缺點是太會欣賞女人。”
他連珠炮似的說了一串,秦若雨聽到後來不由得笑出聲來。
“安大哥,小弟十分了解,所謂食色性也。小弟秦若,唯一的興趣只在醫藥。游經洛陽到貴府打擾幾天,希望你不要介意。”“秦若”是他在外使用的化名。
秦若雨說了什麼,安氏父子全沒聽進去,兩人睜大了雙眼,著迷似的看著他的笑容。
一笑傾城也不過如此吧?
唉,真是太可惜了,這么好看的人竟是個男人,老天爺真是給錯了性別呀。安慶思在心中惋惜不已。
知子莫若父,安國邦一看就知道兒子心裡在想什麼。
“思兒,秦賢侄難得來洛陽一趟,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,別怠慢了貴客,知道嗎?”
“孩兒明白。”安慶思點頭如搗蒜。開玩笑,他要是不明白,他爹鐵定會當場開罵。
洛陽城郊的畫舫裡,兩個男子對座舉杯而飲,一黑一白的身影,瀟灑的外貌不分軒桎,然而氣質卻迥然不同。
一個笑口常開,飄逸從容,世間俗事少有人他心者;另一個冷峻深沉,狂傲恣放,總是沒有任何事物能阻止得了他想做的。
“西域一別,想不到會在這裡相遇,宇文,想來我們緣分不淺啊。”白衣男子笑道。
“多年不見,你未有改變。”意思是他那副“聞聞涼涼”的死樣子還是沒有一點長進。
“余豈好辯哉,余忠於原味而已。”白衣男子還是那一副從容自若的模樣,擺明了“我就是這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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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忘不了他,他卻遍尋不見。
她恨這一座龐大的城,將他和她之間,隔到了山水不重逢的絕情。
接到何威利的電話的時候, 許明媚一直在咳嗽, 那樣熱的天, 很多空調開始運轉,她裹了一層濃濃的被子,聲音嘶啞地接電話。杯子裡已經是隔夜的水,她拿著電話,邊應著邊一只手去接飲水機裡的水。後來她不小心將杯子傾斜了一下,一團熱水奔上了她的手,她“啊”了一聲,杯子掉在地上,頓時亂七八糟,天昏地暗。
她索性蹲在地上哭了起來。她呆呆地看著無止境流淌著的熱水慢慢地包圍彌漫,順流蜿蜒,還冒著滾燙的熱氣。水剩下得並不多,一會兒就已經流完,許明媚拿起話筒,咳嗽了幾聲,然後聽到何威利的聲音。
他說,明媚,我已經辦好了簽證,明天就要去英國了。許明媚說,哦,一路走好。何威利沈默了一下說,明媚,以前的事情,對不起,希望你好好的。許明媚說,以前的事情,我不記得了。何威利說,你和江北川還好吧?一句話,戳了許明媚的傷痛,她歇斯底裡地說,我們分手了。不要問為什麼分手了,沒有為什麼,我也不知道為什麼。何威利說,對不起,我不該問,你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,我走了。許明媚哭著陷入絕望裡。她是再也沒有什麼指望的了。別人都在滿世界打拼,而她,愛情破損,又沒有擁有世界的野心,就這樣安然度日吧。也許她會慢慢病死,也許她會在某一天選擇非正常死亡,也許再過百天她好起來,畢竟她把這傷痛藏匿了百日才釋放出來。痛必須要真痛過才可以扛得過去吧,哪有那麼容易度過去的坎。
等待變成她小小日子裡暗藏的唯一奢望,每天在睡不著的黑暗裡,她都會祈禱,希望天光一亮就會出現江北川的消息,哪怕只是一通電話。
有一天,唐東揚突然來電話,說到北京出差,順便來看看許明媚。
好久都沒有出門了,那些絕望的日子,將許明媚的熱情徹底澆滅。說到底,指望別人給福祉的人往往過得都不怎么福祉。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很失敗的,似乎自己從來沒有支配生活色調的能力,總是將生活搞得一團糟。什麼時候,才能像身邊的人一樣將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呢?
許明媚出門去火車站接人,伸手攔了一輛車,上了車,緩緩地向東方廣場駛去,正遇到紅燈,她百無聊賴地坐在車裡看外面,她想起了怎么忘了帶給唐東揚兩本新出版的書呢?這幾年,她似乎把所有的熱情和精力都放在了寫作上,不管怎么樣,對於她來說這是唯一安全的事情。
正在懊惱中,許明媚隔著車窗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背影,一個像是於索然,一個像是江北川,他們好像是挽著手在一起的。她的心迅速地沉了下去,然後一陣熱血沖上了頭腦,她罔顧一切地拉開了計程車的門,向著那兩個身影奔去,穿過車海,穿過人潮,帶了一路的喇叭響和剎車聲,她要找到他們,無論如何,哪怕他們已經福祉地生活在一起。現下對於許明媚來說,一切都是不重要的,只要能夠見到他們。
但是車水馬龍,人山人海,她要費多大力氣,才能夠鑽進去再跳出來,手裡握著那兩個熟悉到心痛的人的手呢?﹗
綠燈突然亮了,人群沖散,她著急地四處尋找,可是,人海茫茫,她究竟去那裡找呢?
她倉皇地被夾在馬路中間,巨大的絕望侵襲著她。她再也無法抑制醞釀良久的衝動,光天化日下痛哭起來。恍惚中聽到唐東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︰明媚,是我,我來看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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